风像刀一般刮过操场,阳光时隐时现,像个犹豫不决的旁观者。我脱下外套的那一刻,胃部好像还在阵阵抽痛——昨天的急性肠胃炎让我在床上躺了一整天,今天本该继续休息的,但体育课的一千米测试不等人。

“各就各位——”体育老师的声音刺破寒风。

我站上起跑线,双腿像灌了铅。第一圈,我机械地迈步,还能维持节奏。第二圈开始,呼吸变得急促,冷风灌进喉咙,刺痛从肺部蔓延到全身。我开始用嘴大口喘气,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子。

第三圈。立德楼在跑道尽头若隐若现,我的视线开始模糊。前两圈的消耗加上未愈的身体,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。跑道在脚下旋转,胃部翻涌,我想吐,想停下来,想直接瘫倒在跑道上。意识恍惚间,我几乎要放弃了。

就在那一刻,我看见了那抹绿。

它不在操场中央那片假草坪里——那些塑料草叶一年四季都是一个颜色,死气沉沉地铺在那里。那抹绿在台阶旁,在水泥与假草的缝隙中,一株真正的、活着的草。

它是怎么钻出来的?下面是水泥地基,上面压着人造草皮,左右是坚硬的台阶。没有土壤,没有空间,没有人为它浇水。可它还是钻出来了,嫩绿的叶片在寒风中颤抖,却倔强地挺立着。那抹绿刺进我浑浊的意识,像一记无声的惊雷。

我看着它,突然想起它要经历什么:在水泥缝里扎根,从无到有地汲取每一滴雨露,在无数双脚踩过的台阶旁生长。它没有选择天气的权利,没有请假休息的可能,甚至没有人会注意到它的存在。可它还是绿了,在这个寒冷有风的冬日,在我即将倒下的时刻。

不知哪里来的力气,我的腿又开始迈动。风还在刮,但我不再觉得它在割我的喉咙;胃还在痛,但我不再想吐。忍着喉咙里的甜涩,最后一百米,五十米,终点线——我冲了过去。

停下来的时候,我弯着腰大口喘气。回头望去,虽然那株小草已经望不见了,但肯定还在那里,在夹缝中,在一片人造的绿色中,独自真实地绿着。阳光恰好从云后探出头,我想,那抹艳绿上,也许已被镀了一层金边。

那株小草后来怎样了,我不知道。也许后来被同学拔掉,也许无人在意地被哪个不经意的脚步踩断。但在那一刻,在那个我几乎要放弃的时刻,它用自己全部的生命力告诉我:再坚硬的水泥,也能被坚持钻出缝隙。

从一株小草开始,我学会了在不可能的地方扎根。后来每次想要放弃,我都会想起那抹钻出人造假草的艳绿——它提醒我,真正的生长,从来不需要肥沃的土壤,只需要一颗不肯死去的种子。